滋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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滋味
第二天吃飯的時候，程瑞安依舊沒事人似地，坐在她對面。
唐翎從頭到尾沒看過他一眼。只是低著頭喝粥，一口一口地下咽。
昨晚她想了很多。
想他們怎麽開始的，想這一年多來他說過的話，他們所做的事，想這段關系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，讓他都不願意跟她商量。
沒想出結果，後來她索性不想了。
既然解決不了人，那便算了，但不能連事也解決不了。
“媽，”她放下碗，聲音平靜，“下學期開始，我想先進公司，熟悉一下業務。”
秦黎有些意外地挑挑眉，隨即欣然同意：“行啊，早點接觸是好事。”
吃完飯，唐翎噔噔噔跑上樓，程瑞安路過她身邊的時候，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，聲音啞啞地飄入她耳中：“……照顧好自己。”
唐翎頭也不回，扯了扯嘴角，不知道是在笑他，還是在笑自己。
“要你管。”
她上樓去了，步子噔噔噔的，腳步飛快。
程瑞安站在原地，看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。
-
之後幾天，唐翎用忙碌為自己遮掩，強行讓自己與程瑞安隔離。
她刻意調整作息，早起晚歸，輾轉於各種聚會之間。
高中同學、大學校友，甚至很多僅有一面之緣的社交局，都來者不拒。喧囂的人聲和閃爍的燈光，似乎能夠暫時填滿她的時間，讓她忘掉和程瑞安之間的種種。
但每當深夜回家的時候，看到只有徐姨在玄關為她留下的壁燈，別墅的一層和三層都陷入徹底的黑暗時，寂靜便悄然湧上，將白天那點虛假的熱鬧氣氛沖刷得一幹二凈。
她就這樣忙碌了一個多星期，直到自己覺得情緒已經穩定下來，能夠消化發生的一切之後，才終於決定，開誠布公地和程瑞安談一談。
挑一個尋常的傍晚，唐翎準時回家吃飯。
但餐桌上只有三副碗筷。
心裏劃過可能的猜想，她看著可口的菜色，捏著筷子問：“媽，程……我哥呢？”
秦黎盛了一碗湯，舀起小半勺仔細地吹著，語氣稀松平常：“Y國那邊開學早，他說要提前過去，昨天下午的飛機，已經走了。”
她說著，略帶詫異地看向唐翎，“瑞安竟然沒跟你說？”
唐翎垂下眼睫，睫毛下的濃密陰影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緒，她抿了一口骨湯：“……沒。”
湯其實還有點燙，沿著食道滑下，刮過一路火辣辣的灼燒感。
但唐翎沒有感受到灼熱，只覺得身體像是被人鑿開了一個洞，呼呼地往裏灌著風，明明是七月盛夏，寒意卻不由自主地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就這樣走了。
不告而別，甚至連一條信息都沒有。
她之前所有的委屈、賭氣和試探，在這一刻，又成為了可笑的自導自演。
那天晚上，唐翎躺在床上，無數次點開那個已經沈寂許久的聊天框。
頭像還是四方藍格，朋友圈依舊是一條橫線。
指尖懸在屏幕上方，打字，刪除，再打字，再刪除。
最後，她猛地將手機屏幕扣在胸口。
憑什麽要她先低頭？
是他先選擇消失的。
呼吸久久難以平覆，唐翎始終邁不過心裏那道坎，掙紮許久，還是選擇了放下手機。
為了轉移註意，她計劃著再次出門旅行。
打電話約了方楚意，但遺憾的是，對方在國外，似乎被什麽事情絆住了，短期內回不來。
但因為去年過於特殊的體驗，這一次，她失去了獨自上路的興致。
似乎看出了她的無聊和若隱若現的焦躁，秦黎在某天吃飯的時候，忽然問她：“小翎，今天正好你姐姐也在，要不跟我們一起去公司看看？”
正愁沒什麽事做的唐翎欣然同意。
黎明集團是秦黎一手創下的教育集團。
最初成型的時候，只是一個招收了十幾個學員的小培訓班。但後來在秦黎步步為營的規劃下，瞄準時機，精準切入中產家庭的教育焦慮和雞娃需求，規模逐漸擴張，形成了現在全國各地都有分校和培訓學校的格局。
唐翎只在很小的時候，跟著唐振山去總公司給母親送過幾次飯。自初中課業繁重後，便再也沒有去過。需要老師上課的話，都是秦黎直接把人帶回家裏幫她補習。
唐璽先去了公司，秦黎和唐璽一起出發，親自帶著她從門口進去，從大堂開始，依次走過每一層，耐心地講解每個部門的職能與集團發展的脈絡。
唐翎安靜地聽著，只當作是一次尋常的參觀，還沒意識到秦黎這麽做的深意。
可能夠在北城總部工作的，幾乎都是人精。見到董事長和顏悅色地親自陪同，就知道唐翎肯定來頭不小。
再加上公司裏中高層也有參加過唐翎成人禮的，在公司群內部一傳十十傳百，不過一上午和一頓午餐的時間，幾乎全公司都知道了這位“二小姐”即將前來掛職。
因此，當唐翎正式入職人事部的時候，沒有人敢給她臉色看。
但因為此時的首席執行官位置是唐璽在坐，在大多數人眼裏，這位二小姐不過是臨近畢業了，來自家公司實習，鍍鍍金，不會久留。
於是，也沒有人會吃力不討好，分派實質性的工作給她，頂多在忙不過來時，客客氣氣地請她幫忙遞一下文件。
唐翎沒有活兒幹，也不著急，安然地在工位上待著，順便觀察著整個人事部門的構成。
老員工們對她敬而遠之，新來的實習生卻沒那麽多顧忌。
唐翎那份與他們的手忙腳亂完全不同的清閑，偶爾會引來幾道略帶不平的目光。
有次她在茶水間泡茶的時候，不小心聽到了門外低聲的嘀咕：“……看來還是背景硬好啊，活兒都不用幹。”
另一人瞟了一眼茶水間，見到有人，立馬勸阻：“你少說兩句吧，沒看見主管平時都繞著她走嗎？好了好了，趕緊幹活去。”
唐翎握著升起裊裊熱氣的水杯，目光落在窗外樓宇交錯的天際線上，臉上沒什麽表情。
奇特的是，被人在背後這麽說，她並沒有覺得生氣。
只是她忽然想起來，程瑞安剛回唐家時，自己對他的誤解和審視似乎也是這樣。
位置決定視角，而多數人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那一部分。
……怎麽又想起他了。
但轉念一想。他現在，會在哪裏呢？
會不會像她一樣，在異域的風土人情之下，腦海中忽然有那麽一瞬，閃過她的身影呢？
唐翎不知道。
聊天框已經沈底到需要特意搜索程瑞安的名字，才能彈出來。唐翎卻還是沒有主動發一句話。她知道自己別扭，但就是擰著一口氣，不上不下。
很難受。
接下來在人事部的時間裏，唐翎依舊沒什麽表現機會。
但她每天都在有意識地去記住每一個同事的名字、崗位和分工，熟悉常用的術語和文件格式，在會議室旁聽，回到工位上再慢慢整理要點。
檔案館是對她開放的，遇到自己聽不懂的內容或是流程，便自行查閱弄清楚。
主管偶爾也會讓她處理堆積的郵件，她照做之餘，也順手記下了溝通中容易出現分歧和卡住的環節。
像一塊沈靜的海綿，唐翎緩慢而持續地吸收著所看到的一切。
周末的時候，部門組織團建，唐翎婉拒了。
她待在家裏，把這段時間的觀察簡單整理成了一份小的報告，發進了唐璽的工作郵箱。
內容或許簡單幼稚，她也沒指望得到姐姐的回應。
然而在周一的清晨，唐翎剛在工位上坐下沒多久，主管端著咖啡路過她身旁時，腳步卻停了下來，語帶鄭重：“唐小姐，公司接下來要招聘幾位事業部副總監和金牌講師，第一輪篩選已經結束。秦董和唐總希望您能一起參與二面觀察，您看可以嗎？”
唐翎微微一楞，隨即點頭：“可以。”
踏進面試間，看到主位上的唐璽對她微笑的那一刻，唐翎便明白，以後自己不用再幹坐在工位上了。
在人事待了一個多月，調崗那天，唐翎收拾好寥寥無幾的個人物品。
主管特意過來送她，神情自然而熟稔：“業務部那邊已經對接好了。這段時間辛苦了。”
唐翎禮貌地應了一聲：“您也辛苦。”
主管目送著她的背影遠去，低聲感嘆：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。”
來到業務部門後，唐翎此前沒接觸過相關的內容，因此她的工作便變成了聽課。
她旁聽了幾節金牌講師的課程，為了對比，又去聽了幾節實習老師的課。
差異十分顯著。
老教師特有的經驗、從容的氣質，以及對課堂的整體把控程度，都是用長年累月的經驗和汗水堆積出來的。這些東西，有時比一紙文憑更具有說服力。
在業務部門停留的期間，唐翎過了她的第二十歲生日。
生日是在唐家過的，依舊盛大而隆重。
而且因為她已開始接觸公司事務，前來道賀的賓客格外多。
徐姨來問她參加人員數量的那一天，她依舊固執地在主座留下了一個空位，一如成年禮那天。
禮服之外的配飾，除了唐璽送她的鉆石耳墜，她還特意戴上了程瑞安去年送她的項鏈與手鏈。
鉆石在燈下流轉著冷冽的光華，映著她眼底深藏的期待。期待著那個不辭而別，卻讓她心心念念的身影，會像童話裏的白馬王子從天而降一般，突然地出現。
一次次望向入口，每一次門被推開，都讓她的心跳微微加速，卻又一次次在看清來人後，心情逐漸歸於沈寂。
直到宴會散場，那個身影始終沒有出現。
沒有禮物，沒有消息，什麽都沒有。
心裏仿佛被人揪了一下，酸酸澀澀的。
唐翎此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。她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感覺。
宴會散場以後，唐翎回到房間，把頭悶在被窩裏許久，終於再也忍不住，拿起手機，撥通了程瑞安的號碼。
熟悉的鈴聲響了很久很久，一直都沒有人接。
唐翎不罷休，再次撥打，依舊無人接聽。
強行壓下鼻腔的酸意，她翻到程瑞安的聊天框，手指翻飛，劈裏啪啦打了一大堆字，裏面有質問有生氣有委屈有惱怒有想念。
可在按下發送鍵的前一秒，她卻猶豫了。
最終她還是一字一字地刪除，換成了極其簡單的四個字：“你還好麽？”
對面自然沒有回音。
仿佛石沈大海。
二十歲生日的這個晚上，精致了二十年的唐翎，第一次顧不上卸妝收拾自己。
而是抱著手機在混亂的思緒和隱約的淚痕中，昏昏沈沈地睡去了。
第二天醒來的時候，手機仍然攥在手裏。
她頭腦還有些混沌，卻在第一時間點亮了屏幕，可聊天框那頭，依舊空空如也。綠色的氣泡孤零零地掛在昨天晚上的日期底下。
最後一絲期待徹底熄滅，唐翎的神情瞬間灰敗下去。
但就算再難過，班還是要上的。
勉強收拾好了自己，唐翎沒什麽精神地下樓吃早餐。
早餐桌上，她心不在焉地戳著食物，終於忍不住問：“媽，我哥他，他有聯系你們麽？”
秦黎笑了笑：“沒有，這孩子一直都主意大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唐翎覺得不可思議：“你們就不擔心他麽？”
“擔心啊，”秦黎咬了一口燒麥，語氣平靜，“但沒必要時刻盯著。他已經成年了，有些路必須自己走。在必要的時候，他會找我們尋求幫助的。”
這話說得有點長，唐翎總覺得，母親應該是意有所指。
但沒等她細問，便已經快到上班的時間了，只好匆匆塞了幾口灌湯包，抓著背包起身，開車出門。
車子自然不是她的保時捷，也不是方楚意送她的大紅色奧迪。大概幾個星期前，為了上班時不顯得不那麽招搖，她也學著程瑞安，換了輛低調平價的車。
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唐翎下意識掃了一眼中控臺。
深灰色的內飾，簡潔的線條，連音響按鈕的位置都熟悉得過分。
她楞了一下，這才想起，當初選車時，銷售問她偏好什麽風格。她脫口而出的一系列配飾和要求，組合起來，卻基本還原了程瑞安第一輛車的樣子。
當時沒多想。
現在回憶起來，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唐翎握著方向盤，怔了幾秒。
隨後，輕輕踩下油門，平穩地匯入了清晨的車流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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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想出結果，後來她索性不想了。
既然解決不了人，那便算了，但不能連事也解決不了。
“媽，”她放下碗，聲音平靜，“下學期開始，我想先進公司，熟悉一下業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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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翎頭也不回，扯了扯嘴角，不知道是在笑他，還是在笑自己。
“要你管。”
她上樓去了，步子噔噔噔的，腳步飛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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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中同學、大學校友，甚至很多僅有一面之緣的社交局，都來者不拒。喧囂的人聲和閃爍的燈光，似乎能夠暫時填滿她的時間，讓她忘掉和程瑞安之間的種種。
但每當深夜回家的時候，看到只有徐姨在玄關為她留下的壁燈，別墅的一層和三層都陷入徹底的黑暗時，寂靜便悄然湧上，將白天那點虛假的熱鬧氣氛沖刷得一幹二凈。
她就這樣忙碌了一個多星期，直到自己覺得情緒已經穩定下來，能夠消化發生的一切之後，才終於決定，開誠布公地和程瑞安談一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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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餐桌上只有三副碗筷。
心裏劃過可能的猜想，她看著可口的菜色，捏著筷子問：“媽，程……我哥呢？”
秦黎盛了一碗湯，舀起小半勺仔細地吹著，語氣稀松平常：“Y國那邊開學早，他說要提前過去，昨天下午的飛機，已經走了。”
她說著，略帶詫異地看向唐翎，“瑞安竟然沒跟你說？”
唐翎垂下眼睫，睫毛下的濃密陰影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緒，她抿了一口骨湯：“……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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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唐翎沒有感受到灼熱，只覺得身體像是被人鑿開了一個洞，呼呼地往裏灌著風，明明是七月盛夏，寒意卻不由自主地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就這樣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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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之前所有的委屈、賭氣和試探，在這一刻，又成為了可笑的自導自演。
那天晚上，唐翎躺在床上，無數次點開那個已經沈寂許久的聊天框。
頭像還是四方藍格，朋友圈依舊是一條橫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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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，她猛地將手機屏幕扣在胸口。
憑什麽要她先低頭？
是他先選擇消失的。
呼吸久久難以平覆，唐翎始終邁不過心裏那道坎，掙紮許久，還是選擇了放下手機。
為了轉移註意，她計劃著再次出門旅行。
打電話約了方楚意，但遺憾的是，對方在國外，似乎被什麽事情絆住了，短期內回不來。
但因為去年過於特殊的體驗，這一次，她失去了獨自上路的興致。
似乎看出了她的無聊和若隱若現的焦躁，秦黎在某天吃飯的時候，忽然問她：“小翎，今天正好你姐姐也在，要不跟我們一起去公司看看？”
正愁沒什麽事做的唐翎欣然同意。
黎明集團是秦黎一手創下的教育集團。
最初成型的時候，只是一個招收了十幾個學員的小培訓班。但後來在秦黎步步為營的規劃下，瞄準時機，精準切入中產家庭的教育焦慮和雞娃需求，規模逐漸擴張，形成了現在全國各地都有分校和培訓學校的格局。
唐翎只在很小的時候，跟著唐振山去總公司給母親送過幾次飯。自初中課業繁重後，便再也沒有去過。需要老師上課的話，都是秦黎直接把人帶回家裏幫她補習。
唐璽先去了公司，秦黎和唐璽一起出發，親自帶著她從門口進去，從大堂開始，依次走過每一層，耐心地講解每個部門的職能與集團發展的脈絡。
唐翎安靜地聽著，只當作是一次尋常的參觀，還沒意識到秦黎這麽做的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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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翎那份與他們的手忙腳亂完全不同的清閑，偶爾會引來幾道略帶不平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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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特的是，被人在背後這麽說，她並沒有覺得生氣。
只是她忽然想起來，程瑞安剛回唐家時，自己對他的誤解和審視似乎也是這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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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的時候，部門組織團建，唐翎婉拒了。
她待在家裏，把這段時間的觀察簡單整理成了一份小的報告，發進了唐璽的工作郵箱。
內容或許簡單幼稚，她也沒指望得到姐姐的回應。
然而在周一的清晨，唐翎剛在工位上坐下沒多久，主管端著咖啡路過她身旁時，腳步卻停了下來，語帶鄭重：“唐小姐，公司接下來要招聘幾位事業部副總監和金牌講師，第一輪篩選已經結束。秦董和唐總希望您能一起參與二面觀察，您看可以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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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人事待了一個多月，調崗那天，唐翎收拾好寥寥無幾的個人物品。
主管特意過來送她，神情自然而熟稔：“業務部那邊已經對接好了。這段時間辛苦了。”
唐翎禮貌地應了一聲：“您也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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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教師特有的經驗、從容的氣質，以及對課堂的整體把控程度，都是用長年累月的經驗和汗水堆積出來的。這些東西，有時比一紙文憑更具有說服力。
在業務部門停留的期間，唐翎過了她的第二十歲生日。
生日是在唐家過的，依舊盛大而隆重。
而且因為她已開始接觸公司事務，前來道賀的賓客格外多。
徐姨來問她參加人員數量的那一天，她依舊固執地在主座留下了一個空位，一如成年禮那天。
禮服之外的配飾，除了唐璽送她的鉆石耳墜，她還特意戴上了程瑞安去年送她的項鏈與手鏈。
鉆石在燈下流轉著冷冽的光華，映著她眼底深藏的期待。期待著那個不辭而別，卻讓她心心念念的身影，會像童話裏的白馬王子從天而降一般，突然地出現。
一次次望向入口，每一次門被推開，都讓她的心跳微微加速，卻又一次次在看清來人後，心情逐漸歸於沈寂。
直到宴會散場，那個身影始終沒有出現。
沒有禮物，沒有消息，什麽都沒有。
心裏仿佛被人揪了一下，酸酸澀澀的。
唐翎此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。她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感覺。
宴會散場以後，唐翎回到房間，把頭悶在被窩裏許久，終於再也忍不住，拿起手機，撥通了程瑞安的號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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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石沈大海。
二十歲生日的這個晚上，精致了二十年的唐翎，第一次顧不上卸妝收拾自己。
而是抱著手機在混亂的思緒和隱約的淚痕中，昏昏沈沈地睡去了。
第二天醒來的時候，手機仍然攥在手裏。
她頭腦還有些混沌，卻在第一時間點亮了屏幕，可聊天框那頭，依舊空空如也。綠色的氣泡孤零零地掛在昨天晚上的日期底下。
最後一絲期待徹底熄滅，唐翎的神情瞬間灰敗下去。
但就算再難過，班還是要上的。
勉強收拾好了自己，唐翎沒什麽精神地下樓吃早餐。
早餐桌上，她心不在焉地戳著食物，終於忍不住問：“媽，我哥他，他有聯系你們麽？”
秦黎笑了笑：“沒有，這孩子一直都主意大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唐翎覺得不可思議：“你們就不擔心他麽？”
“擔心啊，”秦黎咬了一口燒麥，語氣平靜，“但沒必要時刻盯著。他已經成年了，有些路必須自己走。在必要的時候，他會找我們尋求幫助的。”
這話說得有點長，唐翎總覺得，母親應該是意有所指。
但沒等她細問，便已經快到上班的時間了，只好匆匆塞了幾口灌湯包，抓著背包起身，開車出門。
車子自然不是她的保時捷，也不是方楚意送她的大紅色奧迪。大概幾個星期前，為了上班時不顯得不那麽招搖，她也學著程瑞安，換了輛低調平價的車。
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唐翎下意識掃了一眼中控臺。
深灰色的內飾，簡潔的線條，連音響按鈕的位置都熟悉得過分。
她楞了一下，這才想起，當初選車時，銷售問她偏好什麽風格。她脫口而出的一系列配飾和要求，組合起來，卻基本還原了程瑞安第一輛車的樣子。
當時沒多想。
現在回憶起來，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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